日本大米荒背后,土地,地主,大阪市政府20241009-凯发k8唯一

日本大米荒背后,土地,地主,大阪市政府

据联合(he)国粮农组织最新一期(qi)《粮食展望》报(bao)告，2024-2025年全球大多数(shu)主要粮食商(shang)品(pin)供应充足，仅小(xiao)麦和玉米产量可能会略有下降。

而大米和油籽产量，将达到(dao)创纪录(lu)水平。

其实全球市场根(gen)本不缺(que)米，日本的问(wen)题根(gen)本不叫问(wen)题，只要进口就行了。

但这与惠农的政策相悖。

于是，在本国新粮还没收割、可能缺(que)粮的情况下，日本政府不仅不投(tou)放(fang)储备粮，甚至依然履行大米出口配额。

这种做(zuo)法，其实无法用单(dan)纯(chun)的对错来评价。

正如日本人对农业协会的评价：一半天使，一半魔鬼。

01

打破混沌

贞观13年，魏征上奏《十渐不克终疏(shu)》，直言**越老越骄奢自溢，其中(zhong)一条，明确批评了皇帝找理由大兴土木：百姓无事则骄逸，劳(lao)役(yi)则易使。

凝炼成二个字就是：疲民。

整个东方(fang)世界，包括仰(yang)慕唐宋文化的日本，自然有样学样。

开创了幕府时代的德川家康，也说过类似的话：

让(rang)农民半死不活(huo)，是政治(zhi)秘(mi)籍。

照这个秘(mi)籍，德川幕府建立了严格的等级制度，将农民置于最下级，是唯一承担重税的阶层。

这种秩序维持了几个世纪，直到(dao)工(gong)业时代到(dao)来。

借用经济学家迈克尔·利普顿的一句(ju)话：如果(guo)你(ni)渴(ke)望工(gong)业化，必须先做(zuo)好发展农业的准备。

而发展农业的前提，是把土地本身的生产力解放(fang)出来。

日本第一次土改，是明治(zhi)维新的一部分。

其主要目标是，在不影响政府财政的前提下，做(zuo)成两件事：

1.土地确权；2.厘定(ding)租税。

土地确权，简单(dan)来说就是从封建领主主导的农奴制，转向中(zhong)央集权的编户齐民制，给拥有土地的地主确权，把税基落实到(dao)最基础。

所谓(wei)租税，租是佃户上缴地主的租金（约60%），税是地主上缴国家的税金。

显而易见，无论是确权还是厘定(ding)租税，改变的只是收受税收主体，小(xiao)农户（主要是佃户）本身的境遇并没有多大变化。

这一次土改，并不彻底(di)。

日本明治(zhi)时期(qi)土地所有权证书

日本真正意义(yi)上的土改，发生在二战后。

当时日本有约7600万人口，农业人口占一半，农业人口中(zhong)半自耕农和佃户又占70%。

从20世纪初开始(shi)，大量土地不足1公顷的自耕农失去土地，拥有50公顷以(yi)上的大地主数(shu)量则不断攀升，到(dao)二战期(qi)间(jian)占全国耕地比例达到(dao)46%……土地兼并越来越严重。

加上战争的影响，到(dao)1944年，日本粮食生产开始(shi)崩溃(kui)；1945年战败，全国粮食歉收，日本陷入饥荒(huang)，80%以(yi)上粮食靠驻日美军接济。

以(yi)农林(lin)大臣松村谦三为(wei)首的**派，提出**方(fang)案：政府出面(mian)强制收购(gou)占有1.5公顷以(yi)上地主的土地，再卖给佃户使之成为(wei)自耕农。

国会驳回，理由是侵害(hai)了地主的土地所有权。

戏剧性的点在于，国会驳回也没用，当时的最高权力者是“太上皇”麦克阿瑟。

麦克阿瑟借鉴欧美世界的法律体系，制定(ding)了一部“麦克阿瑟”宪法，土地是重点对象之一。

1945年12月9日，盟军司令部向日本政府下发《关(guan)于农村土地**的备忘录(lu)》和《农民解放(fang)指(zhi)令》，强迫对方(fang)以(yi)打破封建、保障人的尊严、扫除经济发展障碍(ai)为(wei)标准，4个月内拿(na)出可行的土改方(fang)案。

12月29日，日本发布《改订农地调整法》，规定(ding)水田价格为(wei)地租的40倍，旱田为(wei)48倍；允许地主保留的土地，北海道12公顷，内地5公顷。

美军很不满意，地主的地还是太多，远(yuan)远(yuan)达不到(dao)**要求。

迫于压力，1946年10月21日，日本再度发布《自耕农创设特别措施(shi)方(fang)案》和《农地调整法改正案》，内地地主允许保留的出租土地降为(wei)1公顷，北海道4公顷，理论解放(fang)耕地面(mian)积从上一次的90万公顷升至200万公顷。

同时，发购(gou)地公债，并提供年利3.2%的低息(xi)贷款给农民，允许分期(qi)30年付款。

最最关(guan)键的是，当时日本粮食短缺(que)、恶性通胀极其严重。

比如1946年150kg大米市场价600日元，到(dao)1947年就涨到(dao)1500日元，在黑市还要更夸张。

在这种情况下，日服对耕地的定(ding)价却限(xian)定(ding)在平均价格，旱田450日元，水田760日元。

如此一来，政府就可以(yi)白菜价强行收购(gou)大量土地，农民也几乎(hu)是白嫖(biao)到(dao)了属于自己的耕地。

购(gou)地公债

有外部力量的介入，日本土改的进度快(kuai)得出奇，到(dao)1952年就基本完成。

据《简明日本通史》的数(shu)据，被强行收购(gou)土地的日本地主多达200万户，99%不在村地主和71%在村地主消(xiao)失，总收购(gou)耕地约200万公顷，佃耕面(mian)积占比从46%暴跌至8.3%。

至此，80%以(yi)上农民终于拥有了产权属于自己的土地，基本实现了“耕者有其田”。

吃了大亏的地主申诉了近20年，才在1965年通过的《补偿法案》中(zhong)，得到(dao)一点补偿。

……

拥有了生产资料，农民的财富和社会地位一飞冲天。

据估算，土改之后，日本农民的购(gou)买(mai)力增(zeng)加了1万亿日元以(yi)上，对商(shang)品(pin)的需求急速攀升。

有需求，承接自美国的产业链(lian)终于有了用武之地，社会的生产积极性也被带动起来。

但凡事有好的一面(mian)，必然也有坏的一面(mian)。

02

日本方(fang)案

理论上，农业品(pin)的利润率无论如何也赶不上工(gong)业品(pin)，种地远(yuan)远(yuan)不如去当工(gong)人。

但事实上，大部分发达国家，农民都属于收入相对较高的群体。

为(wei)什么？因为(wei)大部分工(gong)业国家，都采取(qu)的是以(yi)工(gong)业反哺农业，以(yi)此作为(wei)社会的缓冲剂。

最典(dian)型的就是美国。

从1933年开始(shi)，美国就一直保持超高的农业补助，平均下来农民40%的收入都来自补贴。

这个数(shu)据，今天依然高达46%。

为(wei)什么美国的粮食产量占全世界20%，远(yuan)超本身需求，却从来没出现“产能过剩”的情况？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农民本身的生产成本很低，其他市场很难与其竞(jing)争。

试想一下，假如中(zhong)国农民种一亩(mu)地，只有1000元利润，年轻人是宁愿去拧螺丝也不种地的。

但国家给你(ni)发500元补贴，积极性是不是就提高了？

如果(guo)更进一步，给农民一定(ding)程度的定(ding)价权，防止“谷贱伤农”，积极性是不是就更高了？

回到(dao)日本，情况稍微有些不同。

日本农业从发展到(dao)发达，离不开一个组织——农业协会。

早在1907年，在日本政府的支持下，帝国农会成立，主要作用是“维稳”。

1947年，日本推行《农业协同组合(he)法》，正式确定(ding)农协为(wei)民间(jian)经济组织，包含基层、地方(fang)、全国三层架构。

农协的功能有很多，包含指(zhi)导事业、福利事业、厚(hou)生事业、信贷事业、资产管理事业……等等。

不仅为(wei)农民统一采购(gou)种子和话费、便宜租售农机设备、聘请国内外专家进行技术指(zhi)导，还承包农产品(pin)的收购(gou)→加工(gong)→销售，包装成各(ge)种地方(fang)品(pin)牌(pai)，再统一流通到(dao)市场销售。

到(dao)1950年，农协就吸收了99%的农民，承包了全国80%的农业生产资料和90%的农产品(pin)销售，基本完成全覆盖(gai)。

总的来说，不仅可以(yi)降低农户的生产成本，效(xiao)率也比单(dan)打独斗高得多，日本很快(kuai)就完成了农业现代化。

但这并不能解决全部问(wen)题。

日本农民的收入，也有至少40%来自政府补贴。

但这依然不够。

根(gen)据日本农业白皮书数(shu)据，日本全国耕地面(mian)积为(wei)435万公顷，人均耕地面(mian)积约0.035公顷，也就是0.52亩(mu)。

差(cha)不多只有中(zhong)国的一半。

日本农业的困(kun)境，不仅仅是人多地少而已，更关(guan)键的是80%地区是丘陵和山地、没有大平原，无法学美国那(na)样大规模搞农业机械化。

产量跟不上怎么办？除了加大补贴力度，最简单(dan)的就是尽(jin)可能提高售价。

五六十年代的日本属于是从废墟中(zhong)重建，重工(gong)业高速腾飞，小(xiao)农户即便拥有了自己的土地，也远(yuan)不如去城市发展。

为(wei)了避免重新陷入饥荒(huang)，日本政府出台了更激进的惠农政策，比如：以(yi)极高的价格收购(gou)农产品(pin)，确保农民的基本收入不低于城市工(gong)人。

问(wen)题是，高价收购(gou)的粮食，绝对不可能高价卖出去，否则会伤害(hai)到(dao)城市居民；更不能低价卖，否则会导致“谷贱伤农”。

这个时候，农协的作用就发挥了。

农协不仅是个经济组织，更拥有庞(pang)大的政治(zhi)能量，影响国会30%的席(xi)位。

所以(yi)政府选择继续兜底(di)，推出“减反政策”：政府根(gen)据市场需求，给农民制定(ding)一个固定(ding)生产量，鼓励农民按这个量生产。

至于多出来的耕地，不论是休耕、还是轮作，补贴不变。

这种做(zuo)法，直接导致日本本就不多的耕地，弃耕面(mian)积从1975年的13.1万公顷上升到(dao)42.3万公顷。

日本的粮食自给率，也从1967年的80%，一路下滑到(dao)如今的37%，在全球属于垫底(di)水平。

为(wei)什么下滑得这么明显？

因为(wei)要营造出一种物(wu)以(yi)稀为(wei)贵的特征。

在政府、农协、民间(jian)多方(fang)面(mian)的宣(xuan)传和运作下，日本开始(shi)实行“一村一品(pin)”战略，推出熊本西瓜、夕张蜜(mi)瓜、岐阜草莓、晴王葡萄等等天价品(pin)牌(pai)。

日本农产品(pin)精细、高端(duan)的形象，就此推向全世界。

包括现在，国内市场乃至绝大部分人的潜(qian)意识(shi)中(zhong)，日本的食材，就是绿色(se)、健康的象征。

至于是不是，当然不是。

日本拓殖大学教授竹下正哲在《拯(zheng)救日本的未(wei)来农业》中(zhong)早就坦白：日本农作物(wu)是在农药里‘泡大’的。

但无论如何，这波宣(xuan)传是成功的，效(xiao)果(guo)也非常惊人。

据日本农林(lin)水产省的数(shu)据：全国农民平均年收入为(wei)450万日元，比东京企业员工(gong)的平均年收入高出12万日元。

城乡收入差(cha)距极其小(xiao)，甚至乡镇收入反而比城市高。

在整个东方(fang)文化圈(quan)，这是独一份。

但由此带来的问(wen)题也是非常明显的。

03

一半天使，一半魔鬼

归根(gen)结底(di)，日本农民的优渥收入，是建立政府大量补贴、以(yi)及(ji)城市居民失去“水果(guo)自由”的基础上。

日本为(wei)什么会出现米荒(huang)？

同样的道理，日本在鼓励“高端(duan)”大米出口的同时，限(xian)制大量进口大米，以(yi)此保证本国农产品(pin)的竞(jing)争力。

就也是中(zhong)国人经常调侃(kan)的事情。

这个不存(cun)在对错，本质上就是让(rang)渡一部分工(gong)业化的利益给农业，是合(he)理的。

作为(wei)对比，国内市场的水果(guo)是便宜，但果(guo)农真赚不到(dao)什么钱。

更荒(huang)谬的是，因为(wei)便宜，还被扣(kou)上低端(duan)、劣质的标签。

其次，在日本总人口下降的同时，农业人口的下降速度更加夸张。

同样是农林(lin)水产省的数(shu)据，日本2023年的农业人口已跌至116万户，平均年龄69岁，其中(zhong)60岁以(yi)下的仅有24万人。

对比之前的数(shu)据，2015年为(wei)209万户，2010年为(wei)260万户……

三菱综合(he)研究所预测，到(dao)2050年，日本农户将降至17.7万户，相比现在降幅81%，远(yuan)高于总人口16%的降幅。

具体原因，我们(men)在《前所未(wei)有的难题》中(zhong)聊过，不再赘述。

农民的收入虽然比社畜高那(na)么一点点，但农村生活(huo)条件远(yuan)远(yuan)比不上城市，这是无法改变的。

先不谈产量的问(wen)题，农民数(shu)量减少，不仅意味着农协的体量必然缩小(xiao)，也代表(biao)着农民群体的选票和政治(zhi)力量也会降低。

其实早从90年代开始(shi)，因为(wei)缺(que)人，农协一度陷入经营危机，只能将三级体制简化为(wei)二级。

接下来，这个组织必然更加简化。

自己人的声音变小(xiao)，对农民的偏爱政策，还能不能持续呢？（全文完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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